洛 阳 怀 古

 

洛阳是我国古都之一,是中国最早的都城。据说黄帝、炎帝都是洛阳人。从黄帝开始,帝喾、夏、商、周、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等朝代均在此建都。在古代,洛阳处“天下之中”,“中国”一词最早仅指洛阳。宋之后,洛阳在中国的政治地位有所下降,元明清各代,都城不在洛阳。1932年发生一·二八事变,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上海。由于战事紧迫,国民政府决定移驻洛阳办公,洛阳成为行都。洛阳曾是世界名城,丝绸之路的东端。隋唐时,洛阳的人口 曾超过万,是当时世界最大 都市。

在中国古代,由于其重要地位,洛阳乃兵家必争之地,无数次成为两军对垒的战场。宏伟的宫殿,繁华的市区,几度化为丘墟,如汉末董卓之乱,洛阳就惨遭浩劫。洛阳几千年的盛衰变迁,今人李振刚、郑贞富的《洛阳通史》已有详记,对中国古代史感兴趣者,尤宜一读。

仰慕洛阳久也,然而直到2002年春节到郑州探亲之际,始得暇赴洛阳寻古。大年初四,我早早去火车站,乘车赴洛阳。一出洛阳站,即乘车赴龙门。这里有世界著名的石窟。石窟位于伊水两岸山壁上,西岸石窟,尤为壮观。龙门古称伊阙,是伊水为两山所夹的出口。隋时建都洛阳,宫门正对伊阙,始改伊阙为龙门。古时,伊阙是兵家险地,如今已成旅游胜景。两岸山峦起伏,大桥高悬伊水之上,下游有一堰,龙门水势宽阔,碧波荡漾,青山掩映。伊水在此向北流。我信步向大桥东岸走去,沿东岸山下的公路南行,河岸怡然宁静,陂边有一泉,缓缓注入伊水。几位村妇立于泉中浣衣,款款自得,未露一丝凉意,若在阳春江南水乡。前面不远处有一座低平桥,桥北两山对峙,伊水中流。而桥南水势缓弱,河滩连绵,杂草丛生。此桥位于伊阙的南口。这里曾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公元前256年,不甘做亡国之君的周赦王,联合韩、赵、魏、齐、楚等国,率军南出伊阙击秦, 结果反被秦国虎狼之师大败于伊阙之南。周赦王被迫入秦献地,秦国取洛阳九鼎归咸阳,周灭亡。如今,这里渺无战场踪影;游人三五成群信步于伊水之畔,仰观佛窟,远眺山色,时而摄影留念,其乐融融。河水缓缓流淌,石窟静静叠立,卢舍那悠祥的姿态更洋溢 出一派平和景象。我久久地凝视着伊水,这位无数王朝盛衰的见证者,情不自禁地到岸边轻轻抚拍清澈的涟漪。

    在对悠长历史的思绪之中,我依依离开伊阙,乘车赴洛河。公路两旁断断续续的新楼房后面,是肥沃的伊洛平原上一望无垠的绿油油的麦行。我在洛河南岸下车,上洛阳桥。此处河面甚宽,大桥气势雄伟,但目前正值枯水期,桥下不见流水素波。桥北是新建的洛浦公园,人群熙熙攘攘,河岸下是跑马场,供游人挥鞭。桥西不远处是一堰,水势淼淼,游船在微波中荡漾。堰东河床形如池塘,吸引几多钓翁。我从堰东河床踏着鹅卵石步向南岸。南岸的河堤同北岸一样宽厚,堤上新树纵横,不久河堤将是一座幽美的森林公园。如此宽厚的大堤,洛水在洪水期也只能俯首听命。我沿着南岸大堤,西去牡丹桥。河堤地势较高,遥望对岸,电视塔耸入云端,高楼几处崛起。

在堤上极目远望,司马光《过故洛阳城》的诗 句子不觉在脑海中浮现:“四合连山缭绕青,三川滉漾素波明。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可惜由于天气的原因,不见四合连山;南有伊阙,西面山峦隐约,东面、北面则是茫茫晴雾。洛河之水此节虽暂歇奔流,但此处水面宽广,略显素波滉漾之势。

过牡丹桥,乘车到王城公园。公园坐落在周王城遗址一隅,一角有仿周建筑,涧河围绕此角。如今涧河波澜已住,但犹露昔日英姿。两岸是平地,河床突兀下陷,窄而深。故城角东侧、北侧,河岸壁立,十分险要。想必当年周王建城于此,原因之一就是据险可守吧。

    出王城公园是横贯洛阳市区的中州路。沿中州路,我乘车东赴老城区,希冀发现一点古都遗貌,但眼前展现的是宽阔的街道,缤纷的车辆,鳞次栉比的楼房。今日洛阳这座古城洋溢着共和国繁荣昌盛的勃勃生机!

洛阳寻古,脑海中总浮现出宋人司马光。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那首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还因为他在北宋末年反对变法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他的《过洛阳故城》前两句描写山川形貌,气势磅礴,余味 浩荡。但诗的后两句就值得商榷了。司马光在这里摆出历史学家的老资格,标榜自己知兴亡之意。今有评诗者亦盛赞司马光以“春风不识兴亡意”来衬托人知兴亡意的高超手法。余则不以为然,倒觉得春风能识兴亡意,而人不一定识兴亡意。一座荒城,渺无人烟,春风一吹,野草丛生,活现衰败迹象。这不正说明春风识兴亡意吗 ?而人则往往被眼前的繁华和安宁所陶醉,前朝变乱衰亡之痛,极易忘却。

大名鼎鼎的史家司马光也不能说真识兴亡意,他着实没资格嘲笑春风。北宋 后期,国力衰落,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王安石看清了这一点,坚决主张变法。对王安石的变法,众说纷纭,这里姑且不论。但安石认定国家必须变法,以求“富国强兵”,挽救 时局,这一点是应肯定的。而自以为识兴亡意的司马光却坚决反对变法。“隐居”洛阳十余年,纠集一帮不满变法者,组成一个“影子内阁”,等待时机。一旦他们上台,王安石的变法就夭折了。司马光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变法措施,一概反对。在他看来国家的当务之急不是变法,而是确定皇帝的接班人。在封建专制时代,选好皇帝的接班人的确重要,万一出了个秦二世或“何不食肉糜”的白痴,江山不就完了。司马光强调这一点有其道理。但是北宋 后期的社会急务岂止立皇储。司马光却认为:“自上世以来,治平之久,未能有若今日之盛者也”。既然形势如此之好,那还需要什么改革。他把侵扰北部边疆的势力也不当一回事。“夫戎狄侵盗,不过惊扰边鄙之民,若御之有道,备之有谋,可使朝贡相继,岂能为国家之患哉!”澶渊之盟墨迹犹在,司马光 却说出如此昏话。他反对王安石加强边防的举措,自以为“戎狄侵盗”只不过满足于边鄙惊扰,哪会威胁大宋江山。谁知司马氏死去不多年,大宋皇帝就被侵扰边鄙的“戎狄”抓 走了,京城也被洗劫一空,大宋继承者被迫南迁,北宋就此完了。

王安石主张“富国强兵”,采取强硬措施预防“戎狄侵盗”是正确的。然而 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连这一点也反对。北宋末年几十年间,变法与复辟反反复复;变法者得势,保守派靠边站,保守派上台,变法派被打倒。至于稍后一些贪官如蔡京之流,偶或打着变法的旗号,却完全 没有王安石的变法图强锐意,只不过是些搜括民财、腐化堕落之辈,哪有一点变法者的味道。北宋江山就这样在吵吵嚷嚷昏昏浊浊之中拉下了帷幕。

    司马光曾写道:“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的确,宋之前,洛阳的盛衰荣辱是中原王朝兴废的一面镜子。司马光寓住洛阳十余载,对洛阳历史应比较清楚。但从他一味反对变法,说出戎狄侵盗岂能为国家之患这般昏话来看,这位历史学家对国家兴衰原因也是不甚了了。他奉旨集合了一批学者撰成巨著《资治通鉴》,虽对前朝历史熟加考究,但何曾探明了国家盛衰兴亡之因。当然,古往今来,岂止司马光没有做到这一点。探讨国家盛衰 兴亡规律不也正是今日史家之重任吗?在微微的春风中,我带着浓浓的眷意,离开了洛阳。数千年历史长卷在脑海中浮现,伊洛之波在胸中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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