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色的第聂伯河畔
张顺洪
此文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院通讯(1999年6月8日)
这是我第一次到乌克兰,第一次到基辅, 到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国家的首都。基辅始建于公元482年,是古代斯拉夫民族的文化中心之一,是东欧大地上的一座历史名城。蓝色的第聂伯河从基辅市穿过。
代表团就要结束在乌克兰的访问了,定于5月6日下午离开基辅赴瑞典,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到第聂伯河边亲眼看一看流经东欧大地的第聂伯河水。
6日晨,我比平时早起,迅步向第聂伯河走去。夜间下过一场小雨,街面上湿润润的,街旁硕大的栗子树上浓密的树叶还滴着雨点,凉风微微,空气格外清新,我沿着一条婉延的下坡路来到河边。河边有一条人行道临近水面。我弯下腰,用手轻轻地划着清澈的河水,着意感受第聂伯河的亲切。河面宽阔,河水缓缓地流淌,在朝霞的映照下,闪灼着光芒。河边有几位钓翁正在弯钩待鱼,远处的河面上停泊着几艘轮船,这给第聂伯河平添几分生气。河对岸是一线沙滩,沙滩后面是一片绿色的丛林。
河边不远处有一座人行桥,我寻径来到桥上,俯瞰桥下流水,眺望两岸城廓,领略江风吹拂,极目第聂伯河南下黑海之滨,缅怀第聂伯河历经的人世沧桑,体会第聂伯河孕育的乌克兰人民的民族情怀。
这几天的访问是很有收获的,我对这个欧洲大国也有了一些直观的认识。乌克兰有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科学院。乌科院有81年的历史,有130个研究所,47000名科研人员。拥有这么大的科学院的国家一定是一个拥有巨大智慧的国家。代表团访乌期间李铁映院长与乌科院院长签订了两院合作交流协议。这将会大大促进两院乃至两国的学术交流。乌克兰学者表示出与中国学者进行学术交流的浓厚兴趣和热情。正如乌科院东方研究所的一位中乌关系史专家所说的,中乌学术交流远未达到应该达到的程度。
乌科院有一个很好的图书馆,它也是乌克兰国家图书馆。4日上午,代表团参观了该图书馆。图书馆为代表团的参观作了精心的安排。在一个阅览厅里,摆出了16、17世纪间绘制的中国地图和有关中国风物的画集,展出的地图中还有一张1810年左右绘制的相当精确的北京地图。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料。图书馆还专门办了一个馆藏中国资料展览,其中有法国学者杜赫德撰写的名著《中华帝国全志》,并有一卷附图。展品中有乾隆五十八年英国首次来华使团成员巴罗撰写的《中国游记》的译本。这充分显示该馆拥有丰富的有关中国的图书资料。在信息中心,两张桌子上摆满了近年乌克兰学者研究中国的有关论文,可见乌克兰学术界对中国的研究颇为广泛。到乌科院东方研究所访问时,我对乌克兰学者对有关中国的研究有了进一步了解。该所有一位学者近年专门考察了中乌关系史。在这个方面的研究,显然我们落后于乌克兰学者。我国学术界应加强对乌克兰这个欧洲大国历史与现状的研究,加强对中乌关系史的研究。
基辅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建筑颇有气魄,绿树掩映着古色古香,几分优美,几分宁静。街道宽敞整洁,市容秩序井然,人民具有深厚的文化素养。
但乌克兰又是一个新生的国家,独立还不到十年,目前尚处于困难时期。副总理斯莫林在与李院长会谈时亦坦陈乌目前处于困难的转型期。乌克兰自独立以来,生产呈下降趋势。1998年国内生产总值仅及1989年的三分之一。乌科院社会学所学者们认为,乌克兰目前不缺乏资源,也不缺乏资金,但缺乏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民间拥有几百亿美元,大多存在外国银行。如果这些钱用来投资,将会大大促进乌克兰经济的发展。尽管面临经济困难,但乌克兰社会仍很稳定,各民族和睦相处。这是乌克兰人民的理智和民族团结精神的体现。
乌克兰人民正经历着一种痛苦的反思。改革的路指向何方,民族复兴如何实现,如何促进国家的经济发展而又保持社会公正,是摆在乌克兰人民面前的历史性课题。
乌克兰有一部曲折的历史,第聂伯河亦饱经创伤。游牧民族曾饮马第聂伯河,欧洲霸主们曾把第聂伯河当作对垒的鸿沟,德国法西斯的铁蹄曾践踏第聂伯河。乌克兰人民为了庆祝反侵略战争的胜利,在第聂伯河畔竖立起“祖国母亲”巨像。“祖国母亲”那威严的目光是对侵略者的怒斥,手中那直插云霄的宝剑是对战争狂人的威慑。乌克兰在历史上曾经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在当今世界上又正处在“东方”与“西方”之间;她正经历着徘徊、迷惘和忧虑。在宁静的夜晚,也许乌克兰人民能隐约听到北约导弹的呼啸声。第聂伯河,你是欧洲的一条伟大的文明之河,你具有雄伟的气概和自强不息的精神,你能允许“北约”的兵锋从你宽阔的胸膛上跨越吗?
6日下午当代表团奔赴机场时,基辅的上空突然飘起细细的雪花。该是满园春色之时,但严寒的冬天却仍在回盼乌克兰大地。我不禁为乌克兰人民祝福,祝福他们早日迎来阳光灿烂的时节。祝福他们永远能够像多瑙河彼岸的扎波罗斯人回到祖国乌克兰怀抱时那样,为自由与和平的生活尽情地欢歌,尽情地舞蹈!